海地特輯之三
天災背後

為什麼曾經是西半球最富裕的殖民地在獨立兩個多世紀之後竟變成世界上最貧窮的地區之一﹖是海地人不懂經營﹑治國無方﹐還是另有原因﹖

十八世紀的海地革命成功之後﹐1825年﹐法國派出十四艘戰艦﹐駐泊在太子港外﹐要求海地政府賠償法國「財物損失」一億五千萬法郎。^[註1] 在法國侵略威脅之下﹐剛成立的海地政府被逼同意賠償法國勒索的一億五千萬法郎。雖然1838年減為九千萬法郎﹐但對海地的嚴重傷害已成﹐海地自此落入債務的惡性循環之內﹐社會走進了窟頭巷﹐要用一百二十年的時間清還。^[註2]

情況就好像現代人為買房子抵押借貸一樣﹐但首期押金不夠﹐按月的分期付款被拉高﹐於是每月入息的大部份都要付予銀行﹐週末飲茶或多買一條褲子也沒有餘錢﹐無從儲蓄﹐投資股票賺微薄的息口更不可能。

海地如何償還法國政府強加給它的債項﹖1825年﹐海地要向法國的私營銀行借貸二千四百萬法郎來賠償法國政府﹗法國與黑社會有什麼分別﹖

在立國最初的一百二十年內﹐海地就是因為債務纏身而沒法發展出一個穩定的社會。^[註3] 海地的這個先天不足的現象由法國一手造成﹐但今日的法國卻是文明富裕的國家﹗^[註4]

雖然如此﹐海地卻從來沒有拖欠法國政府一分一毫﹐所有債款都準時繳付﹐直至1915年﹗

1910年是美軍佔領海地的前奏﹐建立於1812年﹐與美國國務院聯營的紐約城市銀行 (City Bank of New York) ^[註5] 大量購入海地共和國銀行 (Banque de la République d'Haiti) 的股份。與紐約城市銀行合資要在海地興建鐵路 (為方便運輸礦物﹑機械和農作物的海地國家鐵路) 的美國企業﹐包括 W.R. Grace Corp.﹐向美國政府施壓﹐要控制海地海關 - 即海地政府的主要收入來源 - 以保障美國企業的投資利益。海地國會反對。紐約城市銀行和海地共和國銀行的副總裁兼海地國家鐵路的總裁羅杰．范函 (Roger L. Farnham) 威脅要扣押公帑。

1914年﹐趁著第一次歐戰揭幕﹐范函以法國和德國在海地對美國構成威脅為名﹐催促美軍佔領海地。同年﹐後來榮獲諾貝爾和平獎的美國總統威爾遜 (Woodrow Wilson) 下令佔領海地以「維護」美國投資﹗同年12月﹐美軍入侵海地。在范函指引之下﹐美軍即時進佔海地共和國銀行﹐盜取了內藏當時市值五十萬美元的兩大保險箱 (strongboxes) 海地貨幣﹐送回紐約城市銀行。

海地被佔領後﹐紐約城市銀行即購入海地共和國銀行餘下的股份 (用海地共和國銀行的存款來買海地共和國銀行﹖)。^[註6] 就這樣﹐海地的中央銀行便落入美國政府手中﹐壟斷經營﹐掌握了海地的經濟命脈。佔領期間﹐海地的貨幣供應﹑國債償還﹑國家債券﹑海關﹑鐵路﹑主要的農業和工業﹐及主要的土地擁有權等皆由美國政府和企業操控﹔40% 海地的國內生產總值被轉移到美國銀行家及企業家腫漲的口袋內。

除了經濟掠奪﹐美軍屠殺海地農民亦時有所聞。農民暴動此起彼落。其中的一次屠殺事件發生在 Fort Riviere。五十多名抗暴的農民被殺﹐美軍不損一兵一卒。當時的美國海軍部秘書羅斯福 (Franklin D. Roosevelt) 授予領導屠殺的海軍陸戰隊少校史密利．畢拿 (Smedley D. Butler) 美國國會榮譽獎章。^[註7]

在整整十九年的美治時期﹐海地的經濟「發展」完全以回報美國債權人或投資商為主導﹐本土經建主要是鐵路﹑公路﹑橋樑﹐目的是要方便美國公司在海地運作。

即將卸任的第三十一任美國總統胡佛 (Herbert Hoover)﹐美國和歐洲史家宣稱的「人道主義者」﹐決定從海地撤走美軍﹔兩國政府簽署終止美國軍事佔領海地的條約﹐於1934年12月31日生效。此條約附帶兩個條款﹕一﹑在1934年12月31日之前﹐若有「重大騷亂」(serious disturbances)﹐美國將不一定會撤走海軍陸戰隊﹔二﹑海地的海關將繼續由美國政府控制﹐直至海地還清債務 (大部份債主是美國公民﹗) 為止。這就是基督教貴格會教徒 (Quaker) 的「人道主義」﹗^[註8]

1934年8月1日﹐美軍正式撤走﹔美國企業則繼續留守﹐「幫助」海地建設﹗^[註9]

甲﹕蓄意破壞海地的民主改革

美軍撤走之後﹐海地總統史丹尼奧．文森 (Sténio Joseph Vincent) 修改憲法中總統由國民議會代表推選的安排﹐讓未來的總統由民選產生。但羅斯福政府反對海地實施一人一票的民主選舉制度﹐國民議會便未能下放權力﹐讓人民直接選舉總統。

1941年﹐文森總統離任﹐在美國政府的安排下﹐總統之位交與在加拿大受教育的艾里．利斯各 (Élie Lescot)。

有了美國的武裝援助﹐利斯各甫上任即解散國民議會﹐行使軍法統治﹐幾乎同一時間﹐一美國公司亦在海地成立﹐名為〈海美農業發展會社〉 (Société Haitiano-Américaine de Développement Agricole﹕SHADA)﹐其活動卻與農業沒有多大關係。1942年﹐利斯各強逼農民將耕地租予 SHADA﹐建立橡樹園﹐數千畝的果樹﹐連根拔起。橡樹園計劃最終失敗﹐留下貧瘠的土地。此外﹐為了生產出口美國的香蕉﹐大量松樹林被砍伐。香蕉園的主人是美國的〈標準果品公司〉 (Standard Fruit Company﹐現已改名為 Dole Food Company)。較小的有〈蒸汽船公司〉 (Steamship Company) 等。在海地及其他拉丁美洲國家以賄賂當地政府及剝削廉價勞工的〈標準果品公司〉就是「香蕉共和國」 (banana republic) 臭名的源頭。^[註10]

根據〈時代週刊〉的報導﹐大戰末期﹐海地農民平均每日一餐。^[註11]

剛踏入1946年1月的第二個星期﹐約一萬名海地國民擠滿了太子港的大街小巷﹐高呼「打倒暴君」。此後的四天﹐全國大罷工。

1946年1月11日﹐一架美國軍機停在太子港的機場跑道﹐耐心地等候著暴君一家﹐有關人等登機之後﹐軍機飛往美國。海地又一次進入軍政府時期﹐由海地軍事執行委員會 (Comité Exécutif Militaire) 管轄全國﹐法蘭克．拿瓦 (Franck Lavaud) 履任臨時總統。拿瓦是海地衛隊 (Garde d'Haiti) 的總指揮。海地衛隊是美軍一手訓練培養的軍隊﹐拿瓦也是由美軍訓練出來的軍人。^[註12]

乙﹕蓄意破壞海地的經濟建設

1946年5月﹐國民議會恢復運作﹐訂於1946年8月16日挑選總統。候選人三名﹕一﹑前教員及國民議會代表杜馬賽．艾斯蒂梅 (Dumarsais Estimé)﹔二﹑海地共產黨主席費力斯．康斯唐 (Félix d'Orléans Juste Constant)﹔三﹑前任海地衛隊指揮官地莫提安尼．卡利士德 (Demosthenes Petrus Calixte)。

此時冷戰剛揭開帷幕﹐視拉丁美洲為其後院的美國當然不可能接受共產黨員費力斯．康斯唐。莫提安尼．卡利士德雖然出身於衛隊﹐背後卻有〈工人農民運動〉 (Mouvement Ouvrier Paysan﹕MOP) 的支持。三個候選人之中有兩個具左派傾向﹐可想而知當時民心所向﹑社會階級分歧的嚴重。對美國的杜魯門政府來說﹐杜馬賽．艾斯蒂梅是最安全的選擇。

1946年8月16日﹐艾斯蒂梅如期履任。豈知出生農民的艾斯蒂梅是愛國者﹐希望挽救海地的經濟﹐逐步擺脫美國銀行家及企業的操縱。上任之後﹐他做了幾件事﹕一﹑以一千三百萬美元的預算從事基建﹔二﹑擴建學校制度﹔三﹑提高最低工資﹐整整一個世紀以來的首次﹔四﹑鼓勵農村合作社的成立﹔五﹑1948年11月﹐宣布實施徵收入息稅﹔六﹑建議提高伏都教的地位﹐等同羅馬天主教。

徵收入息稅這條法例在海地的一百四十四年的歷史之中前所未有﹐對大部份的平民百姓卻沒有絲毫影嚮﹐因為大部份的海地人連糊口也成問題﹐何來達到交稅水平的入息﹗1948年11月22日出版的〈時代週刊〉有一篇蓄意散播假情報的文章﹐題為《海地﹕巫師》 (Haiti: Black Magician)﹐在報導海地引進入息稅時﹐暗示新例對海地人會有大的負面影嚮。^[註13] 其實最唯一受影嚮的只有從來不用交稅的美國企業及與美國財閥同流合污的海地權力精英﹗由於海關早已落入美國政府手上﹐海地政府的唯一入息便是入息稅﹐變相抽取美國企業的利潤稅。

在艾斯蒂梅執政期間﹐海地不但完全還清美軍佔領期強加海地身上的債項﹐更組織了第一個在拉丁美洲舉辦的國際博覽會﹐開展了今日的加勒比海旅遊業。

但對美國政府及財閥來說﹐海地國民的福利只是無關宏旨的瑣事﹐鼓勵農村合作社的成立和徵收入息稅已經足以構成推翻艾斯蒂梅的理由﹕一﹑鼓勵農村合作社的成立就是搞社會主義﹔二﹑徵收入息稅就是搞到民不聊生的籍口。最後的導火線是艾斯蒂梅要國有化〈標準果品公司〉的香蕉園和將海地衛隊改組為海地的國家軍隊 (Armée d'Haiti)。

海地軍隊成立於 1947年。由於艾斯蒂梅將海地衛隊改組為海地的國家軍隊﹐衛隊的總指揮法蘭克．拿瓦便升任為海地軍隊的准將。美國政府於是攏絡曾經參予推翻艾里．利斯各的另一軍人﹐強烈反共的保羅．麥哥羅 (Paul Eugène Magloire)。

1950年﹐韓戰爆發﹑美國的杜魯門總統下令建造氫氣彈﹑約瑟夫．麥卡錫 (Joseph McCarthy) 開始了對美國國內共產黨員的政治逼害﹑第一張〈花生〉連環漫畫刊出 ... 而在海地﹐由美國背後策劃﹐保羅．麥哥羅領導的政變推翻了艾斯蒂梅政府。艾斯蒂梅流亡法國。

當海地社會稍稍緩一口氣﹐經濟漸上軌道之際﹐海地國民的共同努力再次化為烏有。軍政府一成立﹐麥哥羅迅即監禁異議者﹑關閉報社﹑打壓工會。

丙﹕美國在背後撐腰的白色恐怖

1956年﹐群情洶湧的示威和罷工送走了又一個美國撐腰的軍事獨裁者﹐麥哥羅出走牙買加。

跟著是一年兩任的臨時政府﹐直至 1957年﹐弗朗西瓦．杜華利埃 (François Duvalier) 以 1,320,748 票對0票當選總統﹐開始了二十九年的杜華利埃王朝。選舉固然是假的﹐1964年﹐杜華利埃索性自我任命為終身總統。弗朗西瓦．杜華利埃從1957年統治到1971年﹐壽終正寢﹐兒子尚哥羅．杜華利埃繼位﹐至1986年被推翻。

弗朗西瓦．杜華利埃的統治手段有二﹕一﹑白色恐怖﹔二﹑巫術恐嚇。後者訴諸迷信﹐屬於純心理性恐嚇﹔前者則依靠蓋世太堡式的私人兵團〈黃麻袋大叔〉 (Tonton Macoute)^[註14]。杜華利埃顯然熟讀本國歷史﹐對軍人異常猜忌﹐故解散海地國家軍隊﹐另建一個私人軍團﹐以白色恐怖治國。當其私人兵團步上軌道﹐杜華利埃即解除整個海地軍隊將領級別的軍官及曾受美國海軍陸戰隊訓練的官兵的職務﹐再提昇年青士兵以填補空缺。到了1961年﹐〈黃麻袋大叔〉的兵力已經超越國家正規軍的兩倍。

單在弗朗西瓦．杜華利埃任內﹐1957-1971年間﹐估計有二萬到五萬海地平民被殺﹔全國人口的五份之一因政治或經濟原因流亡國外。問題可來了﹐有前任總統搞一些社會福利政策便任期未滿便被推翻﹐杜華利埃王朝跨越二十九年﹐美國政府的「維持和平部隊」在哪﹖

杜華利埃顯然是個不受支配的政治強人﹐因此與美國政府的關係惡劣﹐尤其是美國政府無從獲悉杜華利埃的意識形態立場﹐不知他是左是右。

1948年﹐〈美國國家安全議會〉 (United States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設立了一個〈政策配合辦公廳〉 (OPC﹕Office of Policy Coordination)﹐主管是華爾街的律師法蘭克．淮士拿 (Frank Wisner)。OPC 的工作包括﹕「宣傳﹔經濟戰﹔預防性直接行動﹐包括從事破壞活動﹑反破壞活動﹑爆破及制定撤退程序﹔顛覆敵意國家﹐包括協助地下抵抗組織及支援自由世界中受威脅的國家中的本土反共份子。」^[註15] 1960年代﹐OPC 的顛覆對象之一就是海地的弗朗西瓦．杜華利埃。美國要顛覆弗朗西瓦．杜華利埃﹐不是因為他是個殘暴的獨裁者﹐而是因為他不受控制。

但在美國的甘迺迪總統被刺後﹐杜華利埃與美國的關係開始出現轉變。掌權之初﹐杜華利埃的主要敵人來自軍方﹐肅清的範圍因此也有所限制。踏入六十年代﹐當所有的舊將領差不多被清除殆盡之後﹐杜華利埃開始注意到以民眾為基礎的左派思想。被稱為「死牢」的迪謨殊堡 (Fort Dimanche) 除了槍決了不少軍人之外﹐還關殺了不少據說是共黨份子的教師﹑學生﹑教授﹑新聞從業員...。^[註16] 海地立刻變成美國在拉丁美洲的一個反共基地。

美國便不再追究杜華利埃將國際緩助存放到海外的私人銀行戶口了﹐每年一千五百萬美元的美國貸款﹐通過 IMF 和世銀﹐源源不絕地從「民主」的美國送到「獨裁」的海地。為了增加收入﹐杜華利埃甚至強逼全國捐血﹐全數賣到美國﹐賺取外匯。今日有多少文明富裕的美國人的體內流著野蠻伏都 (voodoo) 血液﹖

1971年﹐弗朗西瓦．杜華利埃去世﹐其十九歲的兒子尚哥羅．杜華利埃繼位﹐隨即獲得美國﹑英國及所有西方民主大國的承認。尚哥羅從民主大國得到的援助超過海地過去所有政府獲得的援助的總和﹗^[註17]

杜華利埃父子統治海地近三十年﹐今日海地的債務大部份來自三十年間杜華利埃父子以海地政府之名的向外借貸。這筆款項高達844,000,000美元﹐主要的債權人是 IMF 和世銀﹐存在多個秘密的瑞士銀行戶口。杜華利埃王朝崩潰之後﹐代表海地政府的律師伊拉．古茲班 (Ira Kurzban)﹐〈海地正義及民主學會〉 (Institute for Justice and Democracy in Haiti) 的創辦人之一﹐在邁亞米的聯邦地方法院控告尚哥羅．杜華利埃侵吞公帑超過 504,000,000美元﹐1988年勝訴﹔時至今日﹐二十年後﹐海地人民仍然等待著各瑞士銀行回歸這筆巨款﹐但與此同時﹐IMF 和世銀堅持海地償還八千多萬美元的債款。海地被逼繼續每年償還數千萬美元的利息。^[註18] 由美國操控的 IMF 和世銀與黑社會﹑大耳隆有什麼分別﹖

海地的悲劇還有一段少為人知的插曲。1960年﹐聯合國派員到海地招募教師到剛果。由於薪金較高﹐因此有不少工程師﹑醫生﹑教授﹑農業﹑律師﹐以至藝術家應徵到剛果的中學教法語﹑數學和歷史。但問題出在聯合國顯然知道海地比剛果的文盲率還要高﹐達90%﹗為什麼聯合國會跑到海地招募教師到剛果教中學﹖但結果卻相當明顯。這個招募運動淘空了海地的知識資源﹐在某程度上幫助弗朗西瓦．杜華利鞏固其政權﹗^[註19]

在杜華利埃王朝殘暴統治海地﹐貪污瀆職﹐將國際「援助」^[註20] 中飽私囊的三十年中﹐美國經歷了七任總統 - 艾森豪威爾﹑甘迺迪﹑約翰遜﹑尼克遜﹑福特﹑卡特﹑列根 - 民主黨和共和黨都有﹔這些總統在其他地方大談人權﹑民主﹐但對海地的兩代獨裁政府在經濟上支援﹐在軍事上武裝﹗

在杜華利埃王朝期間發跡的人不少 (這個「不少」當然是極少數的「不少」﹗)﹐其中一人為安德來．阿巴伊德 (Andre Apaid)﹐持美國護照﹐擁有大量血汗工廠 (sweatshops)。這號人物稍後會再出現。

差不多三十年的殘暴統治和極度貧窮將海地人民逼到邊緣地帶﹐民情洶湧﹐一波又一波的暴亂事件主宰了 Baby Doc ^[註21] 最後一年的統治。1986年1月﹐美國總統列根「驚覺」海地政情的波動﹐開始對尚哥羅．杜華利埃施壓﹐要他放棄總統之位。這是美國政府官方的說法。美國七任總統承認﹐與中情局在拉丁美洲合作無間﹐每年從美國借貸一千五百萬美元的三十年的「合法」政府﹐列根等到海地人民的起義運動龐大到足以推翻尚哥羅．杜華利埃的統治時才「驚覺」政情的嚴重﹐才對尚哥羅．杜華利埃施壓﹖

1986年2月7日零晨時份﹐太子港機場的跑道上停著兩架美軍的 C-141 Starlifter 大型運輸機。一輛銀色的寶馬出現﹐尚哥羅．杜華利埃一家悠然登機。為什麼美國要派出兩架大型運輸機﹖因為兩架大型運輸機才足夠幫助尚哥羅．杜華利埃搬運從海地盜取的財物﹗

民主的美國﹐(自封的) 世界警察﹐絕對不會接受獨裁者蹂躪其本國人民 (大家比較一下海地和伊拉克﹗)﹐所以美國國務院在1986年1月31日﹐尚哥羅．杜華利埃出走前一星期﹐「宣布」「削減」對海地的援助﹐與海地人民站在同一陣線﹐在歷史上留下證據﹗

Baby Doc 坐著美國的運輸機飛往巴黎的別墅時﹐海地軍人康利．南費 (Henri Namphy) 組成臨時政府﹐恢復國民議會﹐廢除弗朗西瓦．杜華利埃制定的憲法﹐籌備邁向民主的兩年過渡期。在海地歷史上﹐這一連串措施稱為 operation dechoukaj (克利奧爾式法語﹐意即「除根行動」)。

當海地人民見不到政府有推動民主的行動﹐不滿的聲音再次在街頭嚮起。1987年﹐在海地人民抗議聲中﹐普選終於在11月舉行﹐但南費完全沒有提供保安措施﹐結果至少有三十四名選民被殺。^[註22]

1988年1月17日﹐萊斯利．馬尼格 (Leslie Manigat) 成為海地「第一個民主選舉」選出來的總統。馬尼格來自北部的權力精英系統﹐五十年代開始踏入政界﹐在外交部工作。五十年代後期﹐支持弗朗西瓦．杜華利埃。六十年代﹐兩人關係日漸破裂。沒有資料顯示他的政治意向﹐但1988年的選舉是在軍人嚴控之下舉行﹐而且經過去年11月的屠殺事件﹐投票在窒息的氣壓下進行﹐投票率只有10%﹐所以所謂的「第一個民主選舉」顯成疑問。

1988年6月20日﹐南費推翻馬尼格﹐自立為總統。

1988年9月17日﹐南費被一部份官兵推翻﹐陸軍中將普魯斯巴．阿夫里爾 (Prosper Avril) 成為臨時總統。關於這一次政變的來龍去脈和阿夫里爾的執政﹐資料不多﹐而又互相衝突﹔因此沒法評論1988-1990年間的歷史。^[註23]

但總的來說﹐一九八零年代末和九零年代初之間﹐世界的政治氣候出現轉變﹐輿論不容獨夫﹐美國政府不能一方面向東歐宣傳民主﹐一方面在其「後院」「明目張膽」地支持一個軍事獨裁政府。杜華利埃的時代已過﹐美國的廣張政策是在海外建立表面民主的傀儡政權^[註24]﹐因為「民選」政府比野心的軍人更容易控制。

1990年3月﹐在一個和平的示威遊行期間﹐一名年僅十歲的女學生 (Roseline Vaval) 在 Petit-Goave 被槍殺。1990年3月7日﹐媒體大量報導該事件﹐指控阿夫里爾的士兵為行凶者﹐在國內引起了強烈的情緒性反應。^[註25]

1990年3月13日﹐阿夫里爾將臨時總統一職和平交付艾花．柏斯卡杜魯羅 (Ertha Pascal-Trouillot)﹐海地高等法院的法官。^[註26]

杜華利埃時代之後﹐海地政情紊亂﹐與美國企業利益不附﹐美國政府決定讓海地嘗試真正的民主選舉﹐訂在1990年末舉行。

美國政府 (老布殊任內) 的如意算盤是推出親美的馬克．巴辛 (Marc Bazin)﹐前任世銀官員﹐用財力和傳媒把他「選出來」。但人算不如天算﹐卻跑出了一名前天主教傳教士尚貝特朗．阿里斯蒂 (Jean-Bertrand Aristide)。

阿里斯蒂曾經是一名天主教撒肋爵會 (Salesian order﹔中文又稱「慈幼會」) 教士﹐但由於他的解放神學 (liberation theology) 思想^[註27]﹐於1988年被天主教會撒肋爵會驅逐出會。1990年﹐有大量草根民眾為基礎﹑銳意改革的阿里斯蒂決定參選海地的總統選舉。隨之而來的是好幾次對阿里斯蒂的刺殺﹐都以失敗告終。阿里斯蒂以大比數 (67%) 勝出。

二十世紀先有美國佔領海地差不多二十年 (上半葉)^[註28]﹐後有杜華利埃父子王朝 (下半葉) 獨裁統治海地差不多三十年﹔1990年﹐尚貝特朗．阿里斯蒂終於成為海地首任民主選舉產生的總統。

1991年2月就任總統之後﹐阿里斯蒂立即進行改革﹐首要任務是訂立最低工資﹐保障海地勞工的最基本生活權利。在海地擁有大量血汗工廠的美國公司迪斯尼﹑Walmart﹑Kmart 等表示不滿﹐為保持享有廉價勞工而向美國政府投訴。^[註29] 同年九月﹐阿里斯蒂被推翻而流亡海外﹐在位僅七個多月。

美國政府用軍機送阿里斯蒂到維內瑞拉﹐後轉美國。

一個擁有大量民眾基礎的民選總統就這樣被暴力推翻﹐國際社會噤約寒蟬。

推翻這個民選總統的背後有兩個勢力集團﹕擁有既得利益的資本家和軍方。在拉丁美洲﹐以至第三世界﹐資本家和軍人一直是歷史性的同流者。前者追求最大的金錢利益﹐需要一個龐大的被剝削的勞動人口﹐後者追求政治權力和意識形態壟斷﹐控制民眾是必然的﹔因此兩者一拍即合﹐理所當然。實際執行任務的則是海地軍部 (Forces Armées d’Haiti: FADH) 的兩名將領拉烏．塞德拉斯 (Raoul Cédras) 和菲利普．彼阿比 (Philippe Biamby)﹐海地警部總指揮米歇爾．佛朗斯瓦 (Michel François) 及由美國中情局訓練及資助的武裝集團 FRAPH (即 Front Révolutionnaire Armé pour le Progrès d'Haiti﹐中譯為「海地進步革命武裝戰線」)﹐領導人為艾曼紐．康斯唐 (Emmanuel Constant)﹐受聘於美國中情局。

以上兩個勢力集團的背後有兩個總部設在美國首都華盛頓的神秘右翼組織﹐一個叫〈海地民主計劃〉 (Haiti Democracy Project)﹐另一個叫〈184集團〉 (Group of 184)。兩個組織都打著民主旗號反阿里斯蒂﹐他們的主腦不約而同地都是美國公民﹐成員大都是富裕的商家或美國政客。〈海地民主計劃〉的董事是億萬富豪魯度夫．布羅士 (Rudolph Boulos)﹐坐擁 Pharval Pharmaceuticals﹑USAID 資助的 Radio Vision 2000﹑Delimart supermarket 和 Le Matin。〈184集團〉的董事是另一名億萬富豪安德來．阿巴伊德 (Andre Apaid)﹐Alpha Industries 的擁有者﹐也就是在杜華利埃王朝期間經營血汗工廠而成為千萬富翁的那個安德來．阿巴伊德。^[註30]

〈184集團〉對外宣稱成立於2002年﹐不盡不實。首先﹐阿巴伊德的父親是杜華利埃家族獨裁統治的長期支持者。第二﹐阿巴伊德擁有最多的血汗工廠﹐阿里斯蒂提高最低工資政策對 Apaid Garment Factory 影嚮最大。第三﹐〈184集團〉由〈國際共和黨學會〉 (Internal Republican Institute) 策劃成立﹐而〈國際共和黨學會〉是美國政府資助的極右翼組織﹐1983年成立﹐主席就是在2008年美國總統選舉期間半開玩笑地唱誦轟炸伊朗的麥凱恩﹐目的專事以推擴民主為名顛覆拉丁美洲走民眾民主 (popular democracy) 路線的民主政府。^[註31] 所以﹐有理由相信〈184集團〉在走民眾路線的阿里斯蒂提出競選總統的1990年便已在〈國際共和黨學會〉策劃下籌備成立。

1993年﹐白宮的主人換上了克林頓。1994年﹐在上任總統的參謀長聯席議會 (Joint Chief of Staff) 會長哥林．鮑威爾 (Colin Powell)^[註32] 和前任總統卡特的「努力周旋」下﹐美國與「國際社會」^[註33] 進行了所謂的〈維護民主行動〉 (Operation Uphold Democracy)﹐將推翻阿里斯蒂後成立的海地政府推翻﹐再次用軍機將阿里斯蒂送回海地。^[註34]

為什麼老布殊政府在1991年聯合海地軍人顛覆了民選的阿里斯蒂總統之後﹐事隔兩年﹐克林頓政府又將阿里斯蒂送回海地﹖

阿里斯蒂第一次被推翻之後﹐軍政府將總統之位交予最高法院法官埃米爾．喬那申 (Émile Jonassaint)。在短短五個月的統治期間 (1994年5月-1994年10月)﹐這個政府卻成為海地歷史中其中一個最殘暴的政府。喬那申實行恐怖統治﹐開始大量屠殺阿里斯蒂的支持者。不要忘記﹐阿里斯蒂是以近70%選票當選的﹐因此做成大量逃亡的船民湧現弗羅里達海岸。^[註35] 這是美國自己意想不到的結果﹐但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困擾。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另一個原因則是一項交易。由於新上場的軍政府並沒有改善美國企業在海地的營商環境﹐克林頓和鮑威爾等便改變策略﹐向阿里斯蒂提出一個送他回國履任總統的條件﹐就是開放市場。新自由主義經濟從來不是一個自然規律﹐不是人類社會進化的自然產物。IMF 和世銀是美國及西歐諸「民主國家」以經濟手段強逼發展中及低發展度國家開放市場﹐讓跨國企業壟斷營利的工具。只要在經濟上壟斷﹐政治上就可以操控﹗眼看著海地的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阿里斯蒂沒有辦法﹐只有接受克林頓/鮑威爾/IMF/世銀開出的條件。

什麼條件﹖

新自由主義經濟開出的條件總是一款雞尾酒﹕縮編 (downsizing)﹑私有化(privatization)﹑撤銷規管 (deregulation)﹗

「縮編」的經營理論始於 1970年代﹐即縮減私人企業的編制﹐今日此論調則擴展至政府﹐美其名為提個效律﹐目的其實只有一個﹕削減經營成本。^[註36] 「私有化」就是讓外企打入當地市場﹐「撤銷規管」就是讓外企打入當地市場之後享有最大程度的營利條件。

我們用大米做例子。

海地米屬於西非洲品種﹐移植海地肥沃的土壤已有二百年的歷史。跟中國人一樣﹐大米是海地人的基本食糧﹐可想而知其重要性。二百年來﹐海地人從來不需外求﹐自給自足。海地大米的主要產地是肥沃的阿蒂博尼河谷 (Artibonite Valley) 及其附近的平原地帶﹐其產量不但滿足了國內市場的需要﹐更能出口國外﹐賺取外匯。

阿蒂博尼河谷﹕北部港灣紅色部份﹐約佔全國面積五份之一。

1995年3月8日﹐IMF 發出新聞稿﹐編號﹕95/14﹐標題是《IMF 批准海地的備用信貸》。^[註37] 文內《結構性政策》一項寫著﹕「方案中併入的結構性調整包括一項簡化的關稅體制﹐在0-15%的幅度之內定四個稅率...」^[註38] 歐美銀行家輕描淡寫的一句卻是海地人民的血淚﹗

IMF 的新聞稿沒有說1990年代前﹐外國大米入口海地的關稅是50%﹗IMF 的新聞稿沒有說﹐根據此項由美國的克林頓總統安排的協議將此後外國大米入口海地的關稅壓低至 3%﹗IMF 的新聞稿沒有說富裕的國家如日本要徵收入口米490% 的關稅才能保住本國的稻米業。^[註39] IMF 的新聞稿沒有說﹐根據此協議﹐以尊重自由貿易之名﹐海地政府不能津貼海地農民。^[註40] IMF 的新聞稿沒有說美國大米是由美國立稅人直接補貼﹐每年十億多美元﹔而美國以 274 美元一噸的售價向外國銷售平均生產價為 415美元的美國米。^[註41] IMF 的新聞稿沒有說根據此協議﹐與美國為鄰的海地﹐其稻米業必然被入口的美國米掩沒。

1985年﹐入口的美國米只有7,000噸﹐2002年則達到史無前例的220,000噸﹗

今日﹐人口只有九百萬的海地竟成為世界上美國米的第三大入口國﹐75% 的食米來自美國 ﹗阿蒂博尼河谷的很多田地都已經荒廢。

3%的關稅﹐有等如無﹗協議一立﹐美國米便如蒼蠅附屍般湧入海地市場﹐一下子打垮了海地的稻米業﹗海地的農業就是在這個背景之下崩潰的。美國的農業綜合企業 (agribusiness) 以蠻強的手段擾亂了海地本土的分成式租佃制(sharecropping)。

〈紐約時報〉在2008年4月18日有一篇文章﹐恬不知恥地教訓海地﹐聲稱海地要好好地「養活自己」﹐而「外資至為重要」﹐但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不需要海地食糧暴動導致的廣泛搶掠和暴力云云﹔關於海地農業崩潰的原因卻隻字不提。^[註42] 2004年2月29日﹐一名生活在弗羅里達州富有的白人眾議院議員馬克．福利 (Mark Foley) 在 CNN 發放高論﹐要聯合國和美國教海地農民如何種植穀物﹗^[註43] 美國人的傲慢已經達到不能與無知辨別的程度﹗

IMF 和克林頓也漏了向外提供一個事實﹐入口海地的美國大米主要來自克林頓的故鄉阿肯色州。

甲﹕社會結構的徹底破壞

農業崩潰之後﹐龐大的農民人口 (單種植稻米的便有五萬農民) 頓失所靠。半島新聞頻道 (Al Jazeera) 訪問了一名前農民 Gareau Joseph﹐這是他的故事﹐非常簡單﹕他有四個孩子﹐一個死掉﹐餘下三個要送給人家﹐死掉的那個孩子的殮葬費還沒法還清。^[註44]

事實上﹐的確有很多海地兒童被逼送到孤兒院﹐很多是基督教會及傳教團體辦的。地震之前﹐海地人口約九百萬﹐孤兒有三十八萬﹐有登記的孤兒院有二百間。這是官方數字。^[註45] 實際數字可能大得不敢想像。

譬如2010年1月29日﹐十名白人浸信會教徒﹐來自美國愛達荷州的 New Life Children's Refuge (NCLR) 組織﹐試圖拐帶三十三名海地「孤兒」出境。^[註46] 2月6日﹐克林頓以救災為名「訪問」海地﹔2月11日﹐海地法院在未經主控官提控之前便作出判決﹐認為該十名美國基督徒「沒有不軌企圖」﹐應予釋放﹔即使他們沒有海地官方的准予收養及准予攜帶出境的文件﹐所謂的「孤兒」皆有父或有母或父母健在﹐組織主持人羅拉．斯西比 (Laura Silsby) 在愛達荷州有十四宗涉未付工資的法律提控﹑在過去十二年有起碼九張交通告票﹐其中四張是沒有為汽車做登記或沒有為汽車買保險。^[註47]

已登記的非政府組織 (NGO) 至少有三千多個﹐給予海地非政府組織共和國的「美譽」。^[註48] 這些數字都是官方的﹐由於海地政府 (基於前文訴說的種種原因) 已經沒有管治能力﹐官方的數字已經形同兒嬉。在現實的土地上﹐海地充斥無數來自美國的基督教及天主教團體﹐視海地為傳教士的天堂﹐目的主要一個﹐就是要徹低改變海地人的宗教信仰。要將海地人的宗教信仰改變為基督教﹐最好的辦法莫如從海地父母的手上拿走他們的孩子。當一代一代的海地孩子在白人基督徒的家庭或白人基督徒辦的孤兒院長大﹐海地人的非洲根源文化自然便會消失。情況一如白人移民對北美洲﹑南美洲及奧大利亞原居民的兒童行使的手段同一模樣。

乙﹕貧農大遷徙

從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開始﹐數以百萬計的農民被逼遷徙到城市 - 太子港 - 去﹐生活在貧民窟中﹐在血汗工廠為填不飽的肚子工作。在過去幾年之間﹐太子港的人口增加了三﹑四倍。2003年的人口統計數字約 700,000﹔2006年約 1,277,000﹔地震時的人口估計介乎 2,500,000 和 3,000,000 之間。^[註49] 此所以這次地震死亡人數達 300,000人之巨 (暫時的估計數字﹐傷者未算在內﹗)﹐尤其在工廠區和貧民窟。

過去幾十年﹐海地農村人口和城區人口存在著一個互惠模式﹕城區人口需要廉價食糧﹐農村人口需要賣出農作物。農業崩潰之後﹐城區人口不但要購買美國農作物﹐農村人口向城區遷徙更導致強大競爭﹐壓低工資﹐食糧價格變相提高﹐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丙﹕誰援助誰﹖

善良的美國基督徒當然不會袖手傍觀。由美國聯邦政府成立的〈美國國際開發署〉 (the United State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USAID) 慷慨地伸出援手。但不要被這個機構的縮寫誤導。USAID 與 AID (援助) 沒有關係。USAID 是個擴展美國貿易的政府機構﹐開放(外國)市場措施的執行者﹐美國政府的公關代表^[註50]。根據 USAID/Haiti 有關海地經濟發展的文件﹐其宗旨為一方面緩解貧窮﹐一方面製造維持經濟增長和增加就業的條件﹔此宗旨吻合海地政府置創造財富﹑創造工作 ... 以恢復該國的經濟活力。^[註51] 問題可來了﹗USAID 成立於 1961年﹐大概1990年代開始「援助」海地了^[註52]﹐那麼多年﹐為什麼海地反而成為西半球最貧窮的國家﹖為什麼沒有受美國 USAID 青睞的國家發展得更好﹖USAID 顯然便不是問題的解題﹐USAID 就是問題所在﹗

那問題在哪裡﹖除了代表美國政府強逼海地執行新自由主義經濟措施如禁止提高最低工資等之外﹐美援在海地的主要模式是食糧﹐不是 hard cash (現金)﹗根據協議﹐這些食糧必須採購自美國農產品﹐必須用美國貨船運載到海地。因此估計大概有 50% 的所謂「美援」回到美國人的口袋裡。^[註53] 由此可見一斑﹗

但不要忘記﹐美援之中﹐除了養活了阿肯色州和密蘇尼洲的農民之外﹐有部份是借貸模式的援助﹐海地需要償還的。

丁﹕強盜

根據美國眾議院議員瑪仙．瓦達斯 (Maxine Waters) 從主要債權人處獲得的數字﹕IMF 稱﹐海地欠多邊財務機構超過十億美元﹔欠 IMF 二千一百萬美元﹔欠世銀五億七千萬美元﹔欠泛美開發銀行 (Inter-American Development Bank) 五億三千四百萬美元。全部欠債來自由美國政府支持的前獨裁政府。海地每年繳付欠債利息五千萬美元。^[註54]

將阿里斯蒂送回海地﹐美國自有它的如意算盤﹐一方面固可在國際上贏得民主的美名﹐另一方面則因為此交易本少利大。到了1994年末﹐阿里斯蒂的原來任期已經剩下一年左右。在餘下的任期﹐阿里斯蒂不可能有什麼作為﹐但美國企業卻可即時打入海地市場﹐以合法的方式壟斷海地經濟。^[註55]

根據海地憲法﹐總統一職不能連任兩屆 (但可跳任)﹐阿里斯蒂便沒有參加1995年的大選﹐改由其盟友勒內•普雷瓦爾 (Réne Préval) 參選﹐並贏得大選﹐1996年履任海地總統﹐成為海地第二位民選總統。普雷瓦爾的當選極可能因為他當時是阿里斯蒂身旁最顯著的盟友﹐亦曾在阿里斯蒂政府出任首相一職。但上任之後﹐普雷瓦爾卻遠離阿里斯蒂的民眾路線﹐要成為權力精英的一份子﹐站在外國企業的立場統治海地。海地運輸業工會的佛敦．柏特西 (Fortuné Patrice) 批評普雷瓦爾說﹕「普雷瓦爾政府與海地的外國勢力的利益逐漸結成陣線﹐損害到海地人民...」^[註56] 在其任內 (1996-2000)﹐普雷瓦爾開始為外資鋪路﹐進行私有化﹐包括私有化水泥製造業﹑私有化建築材料業﹑私有化麵粉磨研業。海地點經濟學者卡米爾•查馬埃 (Camille Chalmers) 在2002年接受 Haiti Progres 網上雜誌訪問時說﹐早有評論指出這一連串私有化措施會導致食糧價格高漲﹑房價高漲等問題﹐結果都應驗了。^[註57]

由於國會反對普雷瓦爾的私有化方案﹐在任內最後一年 (1999)﹐普雷瓦爾要解散國會才能繼續推行其方案﹐並宣布下屆國會選舉在2000年5月舉行。因此﹐2000年便有兩場選舉﹕5月選國會代表﹔11月選總統。2000年11月﹐阿里斯蒂再次贏得總統大選。2000年大選的七個候選人中﹐阿里斯蒂以91%的得票率當選。與美國政府關係密切的三名候選人都薦底﹐各得約1%的選票﹐分別為 Paul Arthur Fleurival (其父親曾於1991年參予顛覆阿里斯蒂的政變)﹑Evan Nicolas (前軍人﹐右翼) 和 Calixte Dorisca (商人﹐一半時間住在美國紐約市﹐很可能具雙重國籍身份)。從選舉結果即能看到海地人民對阿里斯蒂的「社會主義政策」的擁抱和對美國新自由主義經濟的唾棄。

但5月的國會代表選舉有異常規 (即出現所謂的 irregularities)﹐阿里斯蒂的反對者引發一些幾百人的街頭暴動或最多幾千人的遊行示威﹐籍此要求大選後勝出的阿里斯蒂下台。情況卻十分詭異。一﹑5月的國會代表選舉與11月的總統大選完全是兩回事﹐與阿里斯蒂當選總統有什麼關係﹖二﹑5月的國會代表選舉在普雷瓦爾任內舉行﹐阿里斯蒂不單不是總統﹐也不在政府任職﹐為何要他負責﹖三﹑阿里斯蒂在11月的總統大選中贏得超過90%的選票﹐公平開放的選舉﹐為什麼要他下台﹖

期間﹐西方主流傳媒沒有報導一件事。阿里斯蒂在2001年2月7日就任﹐〈國際共和黨學會〉派駐海地的高級項目官員史丹利．盧卡斯 (Stanley Lucas) 竟然急不及待﹐翌日便跑到由中情局操作的電台 Radio Tropicale (美國政府在海地的其中一個宣傳機關)﹐明目張膽地在海地公開提議再次推翻海地的民選總統阿里斯蒂^[註58]﹐並恬不知恥地陳述三個手段﹕一﹑提前總統大選﹐將阿里斯蒂「選走」 (vote out)^[註59]﹔二﹑入之以貪污罪﹐讓法院將他關押獄中^[註60]﹔三﹑刺殺他。^[註61]

這種肆無忌憚的橫蠻不是證明了強權就是公理的現實嗎﹖

從阿里斯蒂贏得2000年的大選開始﹐美國政府 (克林頓 - 小布殊) 立刻啟動海地及美國的輿論機器 (譬如﹕海地有 Radio Tropicale / 美國有 Miami Herald﹑華盛頓郵報)﹕將2000年5月的國會選舉與11月的總統大選混淆在一起﹐將國會選舉不合規格的地方與總統大選扯上關係﹔將2000年11月的總統大選說成過程嚴重舞弊﹐雖然〈國際政策中心〉(Centre for International Policy) 的觀察報告說2000年的總統大選是海地有史以來最公平的。克林頓政府隨即中止美國對海地的「援助」。2001年4月﹐小布殊一上台便阻截泛美開發銀行向海地發放早有協議的一億四千五百萬美元及翌年的六億美元。到了2003年﹐海地的政府預算被削減至三億美元。以當時的八百萬人口計算﹐海地人每人每年只有37.5美元﹐每年繳付給 IMF 及其他國際債主的六千萬美元還沒有計算在內﹗沒有社會能在這種情況之下維持穩定﹗海地的 GDP 從 1999年的 40 億跌到2003年的 2.9億。大部份的海地人生活在飢荒邊緣。^[註62] 美國政府成功地通過經濟渠道 (譬如﹕IMF 和泛美開發銀行) 製造出一個動蕩飢荒的社會土壤﹐為下一場政變鋪好了一條黃磚路﹗

2003年4月﹐勇敢的民選總統尚貝特朗．阿里斯蒂 (Jean-Bertrand Aristide) 公開要求法國歸還當年的九千萬法郎﹐2003年的市值為二百一十億美元。

翌年2月﹐阿里斯蒂再被推翻﹐被第二次顛覆在美軍押送下﹐流放海外﹐現居南非。

2010年1月16日﹐奧巴馬任命扼殺海地經濟及民主的克林頓和小布殊負責統籌籌款事宜以援助海地災後重建﹐是其對歷史無知還是故意要羞辱海地人民﹖﹗

後記﹕被維基評為優良條目的〈海地歷史〉寫得一塌胡塗﹐資料搜集不足﹐來源以兩本美國人寫的歷史書為主﹐將海地人寫成蹣豫無能﹐對法國強加海地的「財物損失賠償」卻隻字未提﹐對美國多次顛覆海地政府的侵略行為更視而不見。希望維基的寫手好好修改。美國國會圖書館藏有大量公開的文獻﹐網上已可閱覽﹐雖然花費時間﹐但維基寫手既然開了〈海地歷史〉這樣的一個條目﹐也便要負上責任﹗

[註1] 中國人對這樣的歷史有印象嗎﹖

[註2] 美國國會圖書館﹕檔案編號 F1934.D64 2001。

[註3] 中國過去的百年歷史也是因為歐美俄的侵凌而沒法發展出一個穩定的社會。如果沒有列強意圖分裂中國而加以吞併﹐日本可能也不敢有向中國進軍的企圖。事實上﹐日本的明治維新 (西元十九世紀末) 完全是美國砲艦政策逼出來的。如果江戶時代末期 (西元十九世紀) 沒有不平等的神奈川條約﹐日本很可能也不會走上軍國主義的道路。神奈川條約使日本成為歐美在亞洲的擴張主義下的另一頭待宰羔羊。日本是為了自保而選擇了歐美的強權文化。日本的軍國主義就是歐美強權文化與日本本土武士道文化的混血兒。說穿了﹐禍害亞洲的日本軍國主義其實就是歐美強權文化的翻版﹐擴張主義乃其延伸。此歷史基因﹐不能不辨﹗明白這點﹐國共內戰的悲劇﹐乃時勢的宿命﹗

[註4] 今日的中國人﹐如果沒有好好探討及了解這些歷史背景﹐不要輕言民主改革﹐更不要胡亂吹噓歐美的「民主成就」﹗

[註5] 即今日的 Citibank (花旗銀行)。

[註6] Paul H. Douglass: “The Political History of the Occupation” in Occupied Haiti, ed. Emily Greene Belch; 1969。

[註7] 關於 Fort Riviere 的屠殺事件﹐英語版維基 (Fort Riviere) 以地名收為條目﹐對事件的描述十分可笑﹕... Butler and his men were involved in bloody hand-to-hand fighting. In 15 minutes, more than 50 Cacos were killed。即使沒有軍事常識的也會質疑﹐徒手博擊竟然能夠在十五分鐘之內殺死超過五十人多﹐跟斬瓜切菜有什麼分別﹖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倆是什麼﹖

[註8] Edward O. Guerrant : Roosevelt’s Good Neighbor Policy; 1959。羅斯福任內延續了胡佛的這套拉丁美洲政策﹐被稱為「好鄰居政策」 (Good Neighbor Policy)。

[註9] 這部份的參考文獻主要來自﹕James Weldon Johnson 刊於 The Nation 的三篇政論﹐總題為 Self-Determining Haiti。首篇刊於該雜誌的1920年8月號﹐副題為 I﹕The American Occupation﹔中篇與下篇刊於該雜誌的1920年9月號﹐分別題為 II﹕What the United States Has Accomplished﹔ III﹕Government Of, By, and For the National City Bank。詹姆士．威頓．約翰遜 (1871-1933) 是美國〈全國有色人种協進會〉 (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lored People) 的秘書長。

[註10] Steeve Coupeau: The History of Haiti, 2008; Chapter 5: The American Occupation of Haiti and Its Aftermath (1915-1957)。

[註11] http://www.time.com/time/magazine/article/0,9171,934377,00.html。

[註12] James McCrocklin: Garde d’Haiti, 1915-1934: Twenty Years of Organization and Training by the United States Marine Corp; 1956。

[註13] 〈時代週刊〉電子檔案。原文﹕... But last week, as President Dumarsais Estimé's income-tax law — the first in Haiti's 144-year history — went into effect, Haitians were too absorbed by the things Estimé was doing with his record-breaking $13,000,000 budget to take much notice of the new tax。

[註14] 黃麻袋大叔是西印度群島神話中的一名妖怪﹐在晚上擄劫兒童。

[註15] Stan Goff: Haiti and Venezuela – Coup and Empire (Part I), From the Wilderness Publications; 2004。OPC 文件原文﹕... propaganda, economic warfare, preventive direct action, including sabotage, anti-sabotage, demolition and evacuation procedures; subversion against hostile states, including assistance to underground resistance groups, and support of indigenous anti-communist elements in threatened countries of the free world。這份文件最值得注意的是 preventive direct action (預防性直接行動) 一語﹐措詞雖然不同﹐但意思與小布殊政府的 preemptive strike (先發制人) 絕對一樣。換句話說﹐「先發制人」並非二十一世紀的新國際政治現實﹐而是借反恐為名﹐將一個過去一直秘密執行但被視為非法的地下活動 - 顛覆另一個主權國 - 擺上臺面﹐變成一個合法手段。可惜國內國外很多的政評人都缺乏這個基本認識﹐只懂得重覆美國主流傳媒的意見/宣傳。

[註16] 互聯網上有一個迪謨殊堡網站 www.fordi9.com﹐正在整理死難者的身份﹕ http://www.fordi9.com/Pages/Victlist/ListA.htm。

[註17] Jean-Claude Martineu: The Other Occupation: The Haitian Version of Aparteid, CovertAction Quarterly, Spring 2005。CovertAction 由前中央情報局的情報員建立﹐從事批評美國政府通過中情局執行的外交政策及顛覆活動。今日旅居美國﹐受美國政府資助的中國民運人士最好讀一讀他們的文章和研究。訴諸無知的謬誤在謬誤之外只能是無知﹗CovertAction 的網站﹕ www.covertaction.org。

[註18] Naomi Klein: Haiti: A Creditor, Not a Debtor, The Nation, 11-02-2010。

[註19] 同 [註17]。

[註20] 關於所謂的「國際援助」主要是美援﹐透過 IMF 和世銀進行。但正如前面談到的實際情況﹐「援助」是美化了的措詞﹐真象是黑社會式發放高利貸﹗時代不同﹐社會進步了。民主大國和銀行家制定了國際秩序﹐一切都是合法的﹗

[註21] 尚哥羅．杜華利埃的綽號﹐其父的綽號叫 Papa Doc。

[註22] Joseph B. Treaster: Man in the News: Henri Namphy; Bestower of Silence and Despair, The New York Times, 21-06-1988。

[註23] 譬如﹕Don Terry: Man In The News; Artful Career Officer: Prosper Avril, The New York Times, 19-09-1988。Prosper Avril: Appeal to History, 1999。

[註24] 今日有兩個最好的例子﹕伊拉克和阿富罕。關於美國如何操控「已經民主」的阿富罕﹐我們已做了分析﹐請讀者參考去年 (2009年11月29日) 的編輯月誌《民主不能被賦與﹗》。伊拉克呢﹖伊拉克在今年 (2010) 3月將舉行國會大選﹐將選出325名伊拉克議會代表。這325名議會代表則會挑選伊拉克的總統和首相。與這次選舉同時進行的是有關美國駐軍的公投。關於伊拉克的「民主機制」﹐不能在這裡細述﹐但已經公開的資料已經道盡箇中玄機﹕伊拉克的選舉委員會取締了499名候選人的候選資格﹔原因﹕那499人有「宗派背景」 (sectarian background)﹗這是哪門子的民主﹖為什麼美國本土的「民主」恰恰相反﹐沒有基督教宗派背景的必然無望參選﹗

[註25] 2009年6月20日﹐一名年青的伊朗女子 Neda Agha-Soltan 被冷酷槍殺﹐立刻成為媒體的焦點﹐將伊朗人民對總統大選結果的抗議推向高峰。但我們必須明白﹐當其時﹐示威遊行在另一條街上進行﹐Neda Agha-Soltan 與其他人站在遠處觀看﹐誰會遙發一槍便打穿她的心臟﹖民兵 basij 有這種受過特訓的狙擊手的技術嗎﹖為什麼要槍殺一個傍觀者﹖在1990年的海地﹐誰會在一個和平的示威遊行中發冷槍﹐擊弊一名十歲的女孩﹖相類似的情況﹐受益者會是誰﹖在我們來說﹐這完全是中情局的顛覆模式﹗

[註26] 關於艾花．柏斯卡杜魯羅的資料很少﹐無法評論。

[註27] 解放神學是二次大戰後在拉丁美洲興起的一個政治思潮﹐結合天主教的一些教義與馬克思主義。解放神學論者強調猶太基督教的新約聖經中關於耶穌這個人物的神話﹐認為他的行逕和教導都與社會主義相吻合。

[註28] 海地政局的混亂﹐與拉丁美洲及非洲很多國家一樣﹐都摻雜了很多外來因素。我們做一個小小的統計。二百多年的獨立歷史之中﹐並不那麼獨立。五十多任總統之中﹐被刺殺的有兩人﹑自殺的一人﹑被處決的一人﹑任內死亡的有七人﹑被推翻的有二十三人。能夠任滿離職的只有七人﹐其中四人都在美國佔領下得以安全履任﹐包括 Sudré Dartiguenave (1915-1922)﹑Louis Borno (1922-1939)﹑Eugene Roy (1939﹔過渡期總統)﹑Sténio Vincent (1930-1941)。美國國會文件聲稱海地政局在美國佔領時期是比較穩定的 [註1]﹐暗示美國是一個「善良的主人」。但換一個角度來看﹐這不正表明問題在美國嗎﹗正因為在美國佔領時期﹐海地總統都由美軍挑選﹐都是美軍的傀儡﹐所以都沒有被推翻﹐那被推翻的二十三名總統之中﹐有多少是由美軍策劃的呢﹖

[註29] Disney’s Hell in Haiti, This Week in Haiti, Haiti Progres, vol.13, no.41, 3-9 January 1996.

[註30] http://www.ijdh.org/CSHRhaitireport.pdf。

[註31] 所謂的「民眾民主」是相對於精英主義及既得利益集團操控的假民主制度的產物。今日美國實行的本質上便是財閥統治 (plutocracy)﹐目的在維護權力精英和財團的既得利益。所謂的「民主選舉」並不能決定國家的政策路向。美國自立國以來﹐釐訂政策的總路線從來皆以財團利益和權力精英利益為依歸便是最好的證明。經過民間這麼多年的努力﹐為什麼槍殺案佔全球第一位的美國竟然未能立法管制槍械﹖所謂保障自由只是另一個美國神話。全球最大的軍火商在美國﹐而美國是全球最大的軍火輸出國﹐還需要劃公仔劃出腸嗎﹖美國在拉丁美洲建立的眾多傀儡政權之中﹐有些毫無遮掩的是右翼獨裁政權﹐有些則是財閥統治的假民主﹔合作方式是在當地培養一批權力精英﹐讓他們行使專制統治﹐以保障美國財團在當地的「投資」利益 (情況與英國在香港施行的殖民地政策如出一轍﹗)。「投資」兩字打上括號﹐因為美國財團的投資是大量剝削當地的廉價勞工和自然資源﹐根本就算不上是投資。今日的第三世界﹐差不多每一個貧窮國家的背後都有資財千萬的外國企業﹐讀一下當地的歷史和查一下跨國企業集團在當地的經營史便可了解一二。民眾民主既然立足於民眾﹐以民眾的福利為依歸﹐對權力精英和外國財團來說﹐毫無疑問與他們的利益相衝突。此所以美國政府容不下在拉丁美洲發展民眾民主。

[註32] 美國本土有評論家指哥林．鮑威爾是個湯姆叔叔 (Uncle Tom)﹐這是低估了鮑威爾。鮑威爾是一個機會主義者。他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黑奴﹐他是個依仗權力 (白人) 以取得權力的黑人。

[註33] 今日美國官方及主流傳媒口中的「國際社會」已經是一個內容空洞的濫詞。譬如希拉利．克林頓最近聲稱「國際社會」對伊朗發展核能源感到失望﹐其實一直以來打壓伊朗的就只有美國﹐背後支持的就只有英國和以色列。侵略伊拉克前後期間﹐美國對外宣稱的「國際社會」其實只有英國和奧大利亞﹐其他「參予」了聯合行動的小國都是像徵式派一百幾十個士兵做後勤工作。基本上﹐在過去五十年內﹐大部份的「國際危機」都由美國率先「發現」﹐然後「推動國際社會」﹐出兵的主要是美國﹐佔領軍是美軍﹐「解除危機」後的利益輸送方向也是美國﹗可惜港台傳媒的墮性報導完全沒有掌握真象﹐總是重覆了美歐主流傳媒的宣傳口徑。

[註34] 推翻一個民選總統的是美國﹐說維護民主的又是同一個美國﹔中國人明白了沒有﹖

[註35] Ralph Pezzullo: Plunging Into Haiti: Clinton, Aristide, and the Defeat of Democracy。關於阿里斯蒂被推翻後﹐海地人民在軍政府統治時期逃亡到弗羅里達海岸的事件﹐這本書都有記載。但 Ralph Pezzullo 的父親 Lawrence Pezzullo 是當年美國派駐海地的特使﹐故整本書是從維護美國利益出發。此書不是好書﹐但小心的讀者還是可以透過歪曲的敘筆看到真相的一鱗半爪。

[註36] 政府或企業是否越小越有效率﹖有點普通常識的人都知道不一定。一個機構不能臃腫﹐但也不能瘦削﹐此其一﹔機構的性質對決定編制大小影嚮很大﹐此其二﹔作為社會成員的政府及企業必須考慮到社會上人力資源剩餘的問題﹐此其三﹐亦最重要。最後一點涉及到一地的人口。假如一個社會上的公私機構都以縮編為標準﹐剩餘的 (被解僱的﹖) 人力資源如何處置﹖剩餘的工人如何生活﹖為什麼新自由主義經濟鼓吹者沒有考慮到這麼明顯的問題﹖因為他們考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社會上的權力精英﹐亦即財富的擁有者﹐持續增加財富﹐亦即持續擁有權力﹗

[註37]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Press Release No. 95/14: IMF Approves Stand-by Credit for Haiti, March 8, 1995。

[註38] 同 [註37]。原文﹕The structural measures incorporated in the program include a simplified tariff regime with four rates in the 0-15 percent range …。

[註39] YURI KAGEYAMA : Selling rice to Japan? U.S. plans to try, Associated Press, March 7, 2004。

[註40] http://english.aljazeera.net/programmes/insideusa/2008/07/2008767111386154.html。

[註41] Carl Mortished: Oxfam hits out at US rice subsidies, The Times, April 11, 2005。Daniel Griswold: Individual Liberty, Free Markets, and Peace, Cato Institute: Trade Briefing Paper no. 25, November 16, 2006。

[註42] Marc Lacey: Across Globe, Empty Bellies Bring Rising Anger,The New York Times, April 18, 2008。原文﹕Real solutions will take years. Haiti, its agriculture industry in shambles, needs to better feed itself. Outside investment is the key, although that requires stability, not the sort of widespread looting and violence that the Haitian food riots have fostered。

[註43] http://transcripts.cnn.com/TRANSCRIPTS/0402/29/sun.02.html。天主教徒馬克．福利後因戀童癖外泄而辭職。

[註44] 同 [註40]。

[註45] Guy Adams: One in a million: the girl who symbolises the orphan crisis facing Haiti, The Independent, International News, January 20, 2010。Tim Collie: About orphanages in Haiti, South Florida Sun-Sentienl, December 3, 2006。

[註46] http://www.abc.net.au/news/stories/2010/01/31/2805914.htm。

[註47] http://www.cbsnews.com/stories/2010/02/05/world/main6178794.shtml。

[註48] United Staes Institute of Peace。〈美國和平研究所〉是由美國國會出資建立的所謂「獨立」組織﹐是美國政府以民主﹑和平﹑經援為名「左右」/「影嚮」外國政府的組織。另外要留意﹐今日的所謂「非政府組織」與早年的非政府組織在意義上已經大有分別。原因在於各國政府驚覺非政府組織的龐大草根力量﹐已經開始間接或直接資助非政府組織﹐使這些非政府組織在性質上變了不少﹗

[註49] http://encyclopedia.stateuniversity.com/pages/17741/Port-au-Prince.html。

[註50] http://www.sourcewatch.org/index.php?title=U.S._Agency_for_International_Development#Selling_Aid

[註51] http://www.usaid.gov/ht/docs/ege/economic_growth_onepager_feb_2009.pdf。

[註52] 我們查不到確實的資料﹐USAID 開始在海地作業的時間估計在克林頓任內﹐也可能早至八十年代。

[註53] 同 [註40]。

[註54] 同 [註40]。瑪仙．瓦達斯是美國政界唯一一個關注海地並為海地人民說話﹐控訴美國政府的良心人物。

[註55] 奧利華．史東 (Oliver Stone) 拍於1986年 (1987年上映)﹐批判美國資本主義文化的〈華爾街〉在2007-2010 得到印證。美國的金融危機發生後﹐史東拍了續集﹐名為〈華爾街﹕金錢無休〉﹐將於兩個月後 (2010年4月) 在美國首映。〈華爾街〉以「貪婪合乎道德」(Greed is good﹗) 為題旨﹔〈華爾街﹕金錢無休〉則以「貪婪合法」(Greed is legal﹗) 為題旨﹐實道盡了IMF﹑世銀及歐美工業國在拉丁美洲和非洲的操行﹗

[註56] David Morris, News of interest from Latin America, Latin America News Notes, Vol. 1, No. 1. Monday, September 3, 2007。原文﹕The government of René Préval is aligning itself more and more with the interests of the foreign powers in Haiti, to the detriment of the Haitian people …。

[註57] 同 [註56]。

[註58] http://www.historycommons.org/entity.jsp?entity=radio_tropicale_1

[註59] 阿里斯蒂剛上任一天﹐根據海地憲法的哪一條條文可以這樣「提前」下屆總統大選﹖而且阿里斯蒂是以大比數當選﹐即使將下屆總統大選「提前」五年﹐在怎麼樣的情況下才能選走阿里斯蒂﹖舞弊﹖

[註60] 原來對美國來說﹐貪污是個莫需有的罪名﹐在拉丁美洲指控民選總統貪污的目的是要否定當地人民的民主意願。有趣的是盧卡斯這個美國人無視民主制度的檢控及審判程序﹐直截了當地說﹐給他加個罪名﹐關他入獄﹐冷酷無情得像一個美國人﹗

[註61] 還用註釋嗎﹖

[註62] Peter Hallward: Option Zero in Haiti, New Left Review 27, may-June 2004。 The News Hour with Jim Lehrer (PBS): Haiti In Turmoil: Political History, Compiled by Elizabeth Harper, March 11, 2004。

沒有在註釋中引用的參考資料﹕ Stan Goff: Hideous Dream: A Soldier’s Memoir of the US Invasion of Haiti。作者為已退役的美國陸軍特種部隊軍士長﹐曾參予1994年在海地的軍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