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五都選舉觀選紀行宋魯鄭
編按﹕台灣同胞必看的文章。香港人也要細讀玩味。宋魯鄭先生應邀赴台觀選﹐寫出了一個真實﹐不似香港泛民主派﹐應邀赴台觀選後﹐只懂得重覆「民主」口號﹐淺薄得可憐。文章段落標題和註腳為我們所加。
出處﹕宋魯鄭的博客 (鳳凰博報 )﹐2010-11-21。
一﹕第三次受邀赴台觀選 今年又是台灣的選舉年,自己也連續第三次受邀赴台觀選。每次去台灣都有不同的情形發生,今年果不例外。自己訂的是11月20日的机票,但入台證19日才下來。根据台灣相關部門的最新規定,必須持原件才能入境。在這個關鍵時刻,咱們華人的變通智慧再次大放異彩。經過邀請方的協調,最終同意我們持複印件登機,到台北後再由航空公司轉交給我們原件,再辦入境手續。這种事如果放到法國,哪就死定了,絕無可能通融餘地。兩種文化,兩種風格,很難一語分高下。但具體到個人,還是很受惠于華人的靈活性、實用性。事實上入台證和台胞證都是中國人獨特智慧的產物。由于雙方互不承認,所以不能直接在各自的護照上蓋章,就發明出入台證和台胞證,各方都在自己頒發的入台證和台胞證上加蓋海關驗章。 不過,每次去台灣申請入台證的過程都很頭痛。代表團也多次向邀請方反映。對方的回答倒也非常坦率:我們一定會反映,但實話實說,很難。因為這涉及修法或立法。立委是不可能為你們單獨提出一個議案。沒有利益啊。這就是我個人對台灣民主的第一印象。也是我後來體會出民主何以無法保護弱勢群體的初始原因。[註1] 這也是為什麼民進党八年雖然把人權口號喊的最響,但卻屢屢立法嚴重侵害大陸新娘的人權:不能繼承全部遺產、七年才能獲得身份卡(沒有身份卡不能外出旅游、不能工作。其它籍新娘是三年)、每半年必須返回大陸,哪怕有剛出生的孩子、入境時則進行有辱人格的面試。 我是在網上訂的機票,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小細節。目的地顯示為「Taiwan, Province De Chine」,翻譯一下就是「台灣,中國的一個省」。不過還算客觀,沒有說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省。不過,由于「中國人」的話語權在大陸,誰都知道中國指的是哪一邊。話語權的重要性就體現在排他性上。我有了話語權,你就沒有了空間。所以說,中國富起來不可怕,可怕的是提供了一個新的選擇。如果這個背景又是恰逢西方經濟危機,就可以理解為什麼這幾年東西方如此不太平。
二﹕閒聊富士康 飛機上,和一位去上海的乘客聊了起來。她和富士康經常打交道,自然談到富士康的N跳。我隨口說道:「去年法國電信發生過類似事件,連續發生23起自殺事件」。她一聽大為驚訝:法國電信這麼好的的公司也會發生這種事情?怎麼國內沒有報道啊?國內什么原因沒有關注或者炒作一番,我不太清楚。[註2] 但我知道富士康的N跳卻牽動了全球的目光。從積極的角度講,中國太強大了,一舉一動都成為世界性大事。從消極的角度講,中國的問題被全球過于放大。11月 15日,上海火災,全球聚焦。舉國上下更是爭論不已,甚至上升到中國性悲劇的層次。11月16日,法國第戎一所居民樓起火,7人死亡,100多人受傷。但法國只是一個普通新聞報道了一下,其關注程度遠比不是上海大火。[註3] 同一天,印度首都新德里一居民樓突然倒塌,當場死亡五十余人,壓在底下的更不計其數。也不見全球媒体熱炒。法國電信悲劇發生的原因是私有化之後發生的。顯然,民營資本雖然有效率,但其弊端特別是對人的壓榨,全球都是一樣的。法國電信的解決方式和中國一樣:媒体關注,最后中央政府介入。
三﹕余杰與新自由主義者 飛機在香港轉機。一進機場,便被一個廣告詞逗樂了:中國一年的貿易額,能讓全國人去巴黎!夠形象的。現在一天的貿易額,基本頂的上建國時一年的總額。辦完轉機手續,便在機場的書報廳轉了一圈。一下發現在海外已經炒的很響的余杰一本新書。翻看片刻,嘆了口氣便放下了。且不說觀點和立場如何,到處可見的人身攻擊和語言暴力就令人無法認同和接受。可嘆余杰一個曾經如此才華橫溢、文筆優美的作家,怎麼就從出口成章變為出口成「臟」了呢。最近余杰還有一篇驚世之作,人身攻擊的對象是世界級知識分子喬姆斯基。僅僅由于觀點不同,就貶低他為怪胎,稱之越出人類道德底線。余杰的表現真讓人不得不質疑他基本的素養和修養何在?「人類道德底線」發展到現在,是有人類共識的。比如種族歧視、屠殺平民、虐待戰俘、種族屠殺(法國卷入的盧旺達)、對兒童的侵害。而這些都主要和當今的美國有關(美國至今沒有批准聯合國《兒童保護公約》,是全球唯一一個可以把未成年人終身監禁的國家)。喬姆斯基代表人類的良心批判美國、一定程度認同中國雖不完善但成就斐然的新模式,有何不對?更何況喬姆斯對中國的肯定遠遜于美國總統奧巴馬剛上任時對中國的吹捧,何以余杰對奧巴馬就隻語不發? 在海外十年,也算接觸不少自由派人士。但有兩點雖然令人失望。一是他們雖然打著民主和言論自由的旗號,但卻對不同觀點毫缺乏包容和寬容。鮮有平和、理性的就事論事,兩語不合就訴諸語言暴力。經常表現出自以為真理在手的獨斷。往往讓人想起文革時的四人幫。只不過四人幫是以「革命」的名義,他們則是「民主」的高調。特別令人難以理解的是,不僅對不同觀點如此,就是同一陣營的人也黨同伐異。在巴黎一位姓任的民運元老,就被徐水良這樣到處攻擊:別理他。現在海外沒有人認真當個人看他。國內朋友也請互相轉告,不要理這種人;說任這個人名聲太臭,千萬不要和他來往;這個人,你好意勸他一次,他可能惡意攻你幾次。今年反對諾貝爾和平獎最力的,就是海外民運:一再發函,反對諾貝爾獎委員會的決定。當然素質差還表現在一些基本的人際交往上。魏京生第一次見達賴,居然穿著短褲現身![註4] 說到不寬容,似乎是華人的通病。幾年前,蔣家媳婦蔣方智怡宣布將兩蔣日記存放到美國。待條件成熟後再放到中國人的地方。著名作家柏楊也同樣這樣處理自己的藏書和著作。台灣民主究竟怎麼了?全台灣竟然找不到存放過去領導人日記的地方,都沒有一個作家藏書之處?! 二是自由派意識形態至上,罔顧國家利益。當東西方發生沖突或在西藏、台灣等問題上站到中國的對立面或者干脆保持沉默。比如,達賴至少現在口頭上不再講獨立,而是高度自治。但不少民運人士卻張口閉口西藏是個國家云云。今年中日圍繞釣魚島衝突,中國政府全力營救被非法扣押的船長,結果自由派竟然指責中國霸道、蠻橫。自由派意識形態至上還有一個表現:對西方民主的問題或者視而不見,或者百般辯護。竭力要營造一個完美的形象。最典型的就是對印度的態度----盡管明明印度全面大幅度落後中國(經濟、腐敗程度、基礎設施、教育程度、人均壽命)。〈后美國世界〉[註5] 一書的作者是印度裔美國人、時代周刊主筆。他在為本書中這樣評价中印之爭:如果中印之間有競賽的話,現在已經結束了。印度的經濟僅僅是中國的四分之一。
四﹕下坡路上的台灣 由于時差因素,到達台北已經是北京時間21日13點了。來台灣四次,最大的第一感覺就是經濟的停滯。國民黨前主席連戰曾在中常會上這樣講過:大陸游客來到台灣機場,會覺的是到了第三世界。除了宏觀的經濟數据,生活細節上我個人有這樣一些體會。一是台北基本見不到外國人。2009年我去觀選時,僅在蔣介石寢陵見到兩名非洲游客。2000年政黨輪替之前,外國的公司和機構還相當多。民進黨上台後,引發外資撤離風潮。但就是這一次的政黨輪替,標誌著台灣真正進入民主社會。但沒想到的是,外資以實際行動自己的腳表明了對台灣民主的態度。二是台北基本沒塞車。這在大都市來講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當然你可以認為是台灣城市的管治水平超過巴黎、倫敦、紐約和北京。另一個角度就是經濟的蕭條。
三是我2004年第一次到台灣,一份報紙10元新台幣。六年過去了,仍然是10元。正常來說只要經濟增長,物价都會有一定的提高。以法國為例,經濟雖然增長極為緩慢,但報紙的價格從1歐元漲到現在的1.4歐元。台灣的經濟可見一斑。 台灣最主要的報紙是〈中國時報〉和〈自由時報〉,一藍一綠。在台灣和北京生活的一位好友告訴我(或者反駁我),不要太過相信報紙,報紙和現實生活還是很不同。我當然認為他說的有道理。但問題是何以一個言論自由背景下的媒体竟演變如此?〈中國時報〉和〈自由時報〉都值的一說。〈中國時報〉是一份最有品味和質量的報紙。但卻在民主化後難以為繼。起初對大陸不友好的〈萍果日報〉想收購,就在簽約前一刻,在大陸投資的旺旺集團老板連夜趕回台灣,當晚就簽約收購。自此,〈中國時報〉對大陸的態度更為友好。2010年人大會期間,〈中國時報〉曾對人大、政協做過簡短介紹,十分的正面。2009年去台灣觀選參觀〈中國時報〉,還知道一個內幕:當達賴應民進黨主政的高雄市邀請訪問時,中時電視台對之進行了異乎尋常的批判。據說,旺旺老板就坐在一邊,听完批判才離席。在〈中國時報〉座談時,我提出一個問題:何以在威權時代可以生存的一份報紙,到了民主時代反而生存不下去了?原因其實很簡單。民主化後,各大報紙都進入市場,需求決定一切。于是立場極端的《自由時報》應運而生,專門八卦、凶殺、色情的〈萍果日報〉應運而生。[註6] 〈中國時報〉自然敗下陣來。威權時代,政治畢竟不能包打天下。而且對政治的對抗還可引發同情与聲援。而「市場極權」則既無處不在,而又無法對抗。如果中國民主化了,第一個垮台的恐怕就是〈南方周末〉。 〈自由時報〉向來以極端著稱。但卻是台灣最受歡迎的報紙。它的箴言就是:台灣優先,自由第一。看看,什麼時候中國的自由派也喊出:「中國優先,自由第一」,至少還會得到更多的認同。不過,如果法國一份報紙敢寫上「法國優先」的話,就是種族主義者。法國極右政党國民陣線長期以來的口號就是「法國優先」。 今天的這兩份報紙要點有二:一是跆拳道選手楊淑君亞運會被取消資格。二是選舉。楊淑君一事在台引發反韓聲浪:焚燒韓國國旗、抵制韓國貨、甚至要抵制韓劇。在台的韓國學校都受到雞蛋襲擊。甚至一所商店貼上「韓國人与狗不得入內」的牌子。反韓風波甚至引發韓國外交部介入。看罷不由嘆道:都說大陸民族主義強烈,看看台灣吧。這次亞運會,中國男子游泳隊在一項接力比賽中獲得第一,但由于犯規,被取消成績。但大陸表現的多麼平和。不由想起1988年韓國奧運會,由于對裁判不滿,教練、隊員、觀眾一起湧上拳擊台,群毆裁判。究竟哪一個國家民族主義亢奮? 在台北機場都感受到大陸的影響和兩岸的關系新變化。2008年,機場內不能兌換人民幣,也不接受人民幣。但現在都視為當然。甚至比香港更甚。香港機場不接受十元以下的人民幣,找零錢必是港元。但在台北,面額無限制,而且居然找零錢都是人民幣!
五﹕不去台灣,不知道什麼叫大陸崛起 我是成員中第一個到台北機場的。接機人還沒有到。由于來過多次,決定自己乘機場大巴到賓館,也是了解台灣的方式之一。果然不虛一試:一是竟然發現台北也有黑車。很主動的問我去哪里。二是一上車,就听到幾個顯然是剛從大陸回來的台灣學生。一個個對大陸贊嘆不已。我們去過台灣的有一個說法:不去台灣,不知道什麼叫大陸崛起。不去大陸,不知道什麼叫台灣沉淪。在大巴終點站,又打出租車。便和司机聊了起來。他認為台灣的選民越來越成熟,基本是選人不選黨。不過以我們看來,沒有一個政黨支持的候選人很難出線的。當然基層選舉會比較有效,像五都選舉,恐怕絕非如此。我也談到為什麼台北几乎看不到外國人。他嘆了口氣:現在舉行的花博會,也沒有多少外國人。看看上海的世博,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我們這個代表團來自全球各地,美國、澳大利亞、日本、新加坡、法國等,以學者為主。大家聚在一起,也是難得的交流机會,晚飯時,一位剛從南非回來的團友說:南非治安混亂、貧窮令人難以想象,大街上搶劫成了一景,她一直躲在住處不敢出門。如果你要采訪南非老百姓民主帶來的好處,真不知道他們應該怎樣回答。總不能說又窮又亂就是民主的長處吧。不過在中國,一提起南非,都被視為榜樣:和平轉型、非暴力。但國家真正的現狀如何,卻很少有人言及。另外南非總統祖馬一夫多妻,他在去年參加哥本哈根全球氣候峰會時,面向全球領袖人物,大談一夫多妻制是南非的傳統文化,不容置疑。一個國家民生如此,總統居然還很自豪的在全球論壇上大談一夫多妻制,算是民主國家的一大奇景了。 我則談到東歐捷克。布拉格的地鐵查票人員可以說最勤勞的。一大早就出門執法去了。如果罰款一千,就會給你五百發票。剩下的就不用解釋了。這可是發生在首都啊。 一位團友談到今年的澳大利亞選舉。澳大利亞投票是強制式的,選民不投票會被處罰。于是許多選民都投了廢票。這讓我想起极權主義的一個特征:百姓沒有保持沉默的權力,必須參与政治。不知道澳大利亞的做法算什么。我在台灣觀選多次,發現百姓的投票熱情也在下降。其實,第一次新鮮,第二次也還有激情。但等到發現投票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比如走了一個貪的,來了一個無能的。時間久了,自然熱情蕩然無存。 還有一位團友是第一次來台灣,十分失望。直講連中國的二線城市都不如。可能二十年前比大陸強吧。 我們這些人還有一個共識:盡管中國問題很多,但整体上表現出來的生机盎然和蓬勃活力是西方所沒有的。中國大致相當于日本明治維新時期或者美國十九世紀五十年代的黃金時期。哪個時候,日、美也是問題多多,但整體上卻是活力四濺,日新月異。 明天是觀選的第一天,將拜會「新聞局」、陸委會、民進黨中央黨部。將有精彩提問和答辯可期。
~全文完~
[註1] 用「台式民主」一語或更準確﹐因為正確地說﹐台灣的政治架構是「共和國 」(republic)﹐不是「民主」。 [註2] 為什麼富士康職工跳樓事件被民運人士﹑崇美知識份子及由美國政府資助的大紀元﹑新唐人等顛覆中國的宣傳機器炒得那麼火氣騰騰﹔同一批人﹑同一批組織對法國電信的23起自殺事件卻不落點墨﹖ [註3] 我們曾經多次澄清﹕今日中國大陸出現的大部份的社會問題都是工業化的附帶現象﹐過去三十年可說是中國五千年文明史中的首個工業革命。世界歷史中的各國的工業革命無不出現相同的問題 - 農民喪失土地 (英國的圈地運動)﹑貧富差距拉大﹑童工﹑剝削勞工﹑環境污染等﹗英美各「民主國家」都經過這個可怕的階段﹗這些問題都不是政制問題。這些問題都需要政府和民間共同努力﹐在立法方面解決或減輕。今日中國的假民運人士將中國社會當前工業化引起的問題全歸咎為沒有「民主」﹐不是不學無術便是別有用心﹗ [註4] 正確來說﹐喬姆斯基﹑霍華德.凊 (Howard Zinn)﹑諾曼•芬克爾斯迪恩 (Norman Finkelstein) 等才是自由派 (liberals)﹐本文作者口中的應該是新自由主義者 (neo-liberalists) 或美國右翼意識形態支持者。 [註5] 原書名為「The Post-American World」﹔作者就是那個曾經多次為 CNN 訪問溫家寶總理的法里德•扎卡利亞 (Fareed Zakaria)。 [註6] 這就是中國人應該努力的一個方向。我們不可以跟著懶散而不學無術的一些民運人士說「民主就是這樣的無序」﹐您要接受「民主」﹐同時您便要接受歐美諸國強加於發展中國家的「市場經濟」。這不是個合理的制度。中國人要為自己建立一個「合理」的制度﹐不是「民主」口號﹗沒有規管的市場經濟就是對中國人智慧最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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